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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桃的滋味》:他挖好一个坑,然后用一整个下午寻找愿意埋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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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巴斯·基亚罗斯塔米

一、一张十二万美元的账单

先把这部片子的"身份"交代清楚。

片名:《樱桃的滋味》。波斯语原名 طعم گیلاس(Ta'm-e Gilās),英文通名 Taste of Cherry,中国香港译作《樱桃之味》。

年份:1997 年。国别:伊朗与法国合拍。

导演、编剧、制片、剪辑四项全部由一个人署名——阿巴斯·基亚罗斯塔米(Abbas Kiarostami)。在他这里,"作者电影"不是一句宣传语,是字面意思:这部电影从想法到剪辑台上最后一个切口,都是他一个人的。

摄影:赫玛永·佩瓦尔(Homayun Payvar)。出品方是阿巴斯自己的制片公司和法国的 CiBy 2000。

主演四人,其中只有一个算是"有点名气"的:赫玛永·厄沙迪(Homayoun Ershadi)饰 巴迪先生;阿卜杜拉赫曼·巴赫里(Abdolrahman Bagheri)饰 在自然历史博物馆工作的动物标本剥制师巴格里;萨法尔·阿里·莫拉迪(Safar Ali Moradi)饰 一名库尔德士兵;米尔·侯赛因·努里(Mir Hossein Noori)饰 一名阿富汗来的神学院学生。

片长 95 分钟。画幅 1.66:1,单声道。制作成本约 12 万美元——在今天的好莱坞,这笔钱大约够拍三十秒。

首映是 1997 年 5 月的戛纳电影节,同年 11 月 26 日在法国公映。

评分方面得说实话,它不是一个"人人都打高分"的电影:豆瓣 8.0 到 8.1 之间浮动(大约五万人打过卡),IMDb 7.7,Metacritic 80 分,烂番茄新鲜度 83%。

荣誉是它最硬的一块招牌:第 50 届戛纳电影节金棕榈奖。而且那一届是罕见的"双黄蛋"——它和日本导演今村昌平的《鳗鱼》并列拿奖。直到今天,阿巴斯仍是唯一一位捧过金棕榈的伊朗导演。

顺便交代一件事:这部片子在国际上吵得很凶。芝加哥的罗杰·艾伯特给了它四星制里的一星,把它列入自己"最讨厌的电影"名单;而同城的乔纳森·罗森鲍姆给了四星满分,称它是杰作。同一部电影,两位顶级影评人给出完全相反的评价——这本身就说明它不是一部让人无感的片子。

二、一个下午,三个乘客,一个已经挖好的坑

故事发生在一个白天和紧接其后的那一夜。

巴迪先生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开一辆越野车,住德黑兰的高层公寓,衣着干净,看起来并不落魄。但他心里有一件事已经定了:他要死。他已经在德黑兰北面、厄尔布尔士山南坡的一片荒坡上,找了一棵樱桃树,在树下挖好了一个坑。他打算吞安眠药,然后躺进去。

问题在于后半截。他需要的不是医生,也不是警察——他需要一个人,在他死后把土填上。他会付一大笔钱。

于是整部电影的主体,就是他在德黑兰郊外的土路上开车转圈,一个接一个地问陌生人:你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先是工地上的工人,路边等活儿的年轻人。他用"我这儿有个活儿,钱不少"的方式开头,没人听懂。上了车、听明白之后,第一个下车的是个库尔德士兵——年轻,害怕,几乎是从车上逃下去的。第二个上车的是个阿富汗来的神学院学生,年纪稍长,认真、固执,他用教义劝巴迪:自杀是罪。两个人在车里说了很久,谁也说服不了谁。第三个上车的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土耳其裔,在自然历史博物馆做动物标本剥制师,他的孩子在生病,他需要钱。

这个人名叫巴格里。他先是劝,劝不动,最后勉强答应了这笔交易。

他们约定得很具体:第二天清晨六点,巴格里到那棵樱桃树下来,喊巴迪的名字两遍,往坑里扔两块石头。如果巴迪还活着,会有回应,他就把巴迪拉上来;如果没有回应,他就填土,然后去巴迪停在旁边的车里拿走那笔钱。

傍晚,巴迪把这位老人送回博物馆门口,然后一个人在夕阳里坐着,一直到天黑。

夜里,他开车回到那片坡上,走到那棵樱桃树下,躺进了自己挖的坑里。天上有雷声,开始下雨,远处有野狗在叫。

后面发生了什么,我不说。但提前告诉你:这部电影并不打算用一个答案来结束。

三、它问的不是"要不要死",是"凭什么留下"

如果只是把它当成一部"关于自杀的电影",那你看完大概会觉得空。它真正在数的,是一份清单:一个人凭什么留在这个世界上。

注意巴迪挑的三个乘客,他们被刻意排成了一级一级的台阶。

库尔德士兵代表"力不足"。他还年轻,自己在军队里听命于人,连明天去哪儿都不知道,根本没有余力去承担一个陌生人的死亡。他的拒绝不是道德上的,是能力上的——他跑了。库尔德人是今天世界上没有自己国家的最大民族,这个设定不是随手写的。

神学院学生代表"道不足"。他有信仰,也有诚意,他真心认为巴迪在犯大错。但当他需要回答"你凭什么说活着更好"的时候,他能拿出来的只有教条:真主不许。而巴迪要的不是"不许",是"为什么值得"。教条劝不住一个已经挖好坑的人。

标本剥制师巴格里代表"经验"。他不讲道理,他讲故事。他也曾经像巴迪一样,某一天清晨出门去死。他去的是桑葚树,不是樱桃树。

而这三个人还有另一层身份:库尔德人、阿富汗人、土耳其-阿塞拜疆裔——都不是波斯人。再加上开越野车、住高层公寓的中产巴迪自己,这四个人拼起来,刚好是一个多民族的、正在城市化进程里被碾得七零八落的伊朗。

所以有人说这部电影是"伊朗的寓言",这个读法不算过度。但阿巴斯厉害的地方是:他从不让寓言盖住人。你就算完全不懂伊朗的族群结构,这三个男人坐在车里的分量,你也接得住。

最后还有一件事必须指出。巴迪从头到尾没有说过自己为什么要死。他没有破产,没有绝症,没有丧妻丧子——电影一个字都不给。是阿巴斯故意不给的吗?是。因为他要的恰恰是这个:把"原因"这个位置空出来,空到每个观众都得自己往里填。你心里那个坑,才是这部电影真正要挖的坑。

四、好在哪:四处地方值得你专门留神

第一,一个"从不相遇"的结构。

表面上看,这是三段对话:巴迪分别跟士兵、神学生、剥制师谈了一次。但拍摄时,阿巴斯是分别拍的。他把车开出去,一次只接一位演员,其余的人不在场,甚至大多彼此没见过面。更关键的是——导演本人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拿着巴迪的台词,替不在场的另一方说话。所以片子里的对话,其实是两场独白对着录,再拼起来的。

这直接造成了画面上的一个现象:巴迪极少和说话的人出现在同一个镜头里。我们看见的常常是一张侧脸对着空气说话,或者一个后脑勺对着街景说话。普通电影里这是错误,在这里是方法——观众被迫在两个"孤岛"之间来回摆渡,永远没法舒服地站进任何一个人的位置。

再叠上那些从极远处俯瞰的镜头:一辆小车在黄土坡的褶皱里划出一道线,车里的人小得像一粒沙子,而他们的对话声仍然清晰地在最前面。视觉把人推远,声音把人拉近,这个矛盾就是整部电影的味道。

第二,一次"迟到 93 分钟"的配乐。

这部电影最大的胆量,是它几乎完全没有配乐。整整九十多分钟,没有一个音符来告诉你"这里该伤心了"。你听到的全是环境:推土机、卡车、风、鸟、脚步、雷、雨、狗叫。阿巴斯把配乐的位置腾空了,于是那些噪音全部升格成了音乐——德黑兰郊外的工地声,就是巴迪心里那片废墟的声音。

然后,在最后三分钟,它忽然闯进来:路易斯·阿姆斯特朗 1929 年录的那首《圣詹姆斯医院》(St. James Infirmary)。小号,独奏,悲得发亮。

为什么是这首?因为它是新奥尔良的葬礼曲。新奥尔良的葬礼有个传统:送葬的路上要哀,下葬之后要欢——同一支曲子,前半段是哭,后半段是跳舞。阿巴斯把这么一首曲子放在这里,等于用三分钟告诉了你他全部的态度。这是全片最响的一声"发言",而它一个字都没有说。

顺便记一个细节:全片唯一一首"在片中响起的歌",是第 38 分钟左右从车载收音机里飘出来的《Khuda Bowad Yaret》(愿真主保佑你),阿富汗歌手艾哈迈德·扎赫尔(Ahmad Zaher)唱的达里语歌。除此之外,你再听不到任何音乐。

第三,一场"什么都不做"的表演。

厄沙迪不是职业演员,他是建筑师,据说阿巴斯是在德黑兰堵车时发现了他。他演巴迪的方式几乎是"不演":开车、看路、不笑,眼睛下面有两道很深的黑影。全片有大量他的侧脸特写,镜头就停在那儿,什么也不发生——但你能看见一个人的重量。

最见功力的不是台词戏,是两段"空戏"。一段是士兵逃下车之后,他一个人坐在车里。镜头不动,他也不动,只是重新发动车子往前开。十几秒钟里没有一个字,你却知道他刚刚被拒绝了一次,而且他早就习惯了被拒绝。另一段是结尾——那个活着出现的厄沙迪,穿着白 T 恤,给导演递烟、点火,动作熟练。同一个身体,两天之隔,前面那个准备去死的人忽然不见了影。

而真正承担了全部情感重量的一段表演,属于巴赫里:他坐在副驾驶座上,讲自己年轻时寻死的那个清晨。他口音很重,语速不快,一段话讲了好几分钟,中间还有停顿和重复——他不是在背台词,是在回忆。这场戏要是换一个受过训练的演员来演,多半会更流畅,也会更没味道。

第四,一段能被记住的台词。

巴格里劝巴迪的那段话,是整部电影的题眼。大意是:你看看四季,每一季都有果子,夏天有,秋天有,冬天有不一样的,春天也有。没有什么母亲能在冰箱里给孩子备下这么多种水果。没有哪个母亲能像上天对待他的造物那样对待自己的孩子。这一切你都要拒绝吗?你都要放弃吗?——你连樱桃的滋味都要放弃吗?

然后是他自己的故事。那天清晨他找绳子去上吊,爬到桑葚树上系绳,手一捏,把几颗桑葚捏碎了。他这辈子没吃过那么好吃的桑葚。他坐下来吃,天亮了,阳光洒下来,树下经过一群上学的孩子,仰头求他摇一摇树。他摇了,摘了一捧带回家给妻子。

一个要去死的人,最后带着一身桑葚回了家。

这段台词之所以立得住,是因为它绕开了所有大词。它没有说"生命是宝贵的",它说的是"桑葚是甜的"。阿巴斯很清楚:能救人的从来不是道理,是具体的味觉、具体的光、具体的清晨。

至于那位给了它一星、说它"无聊到让人痛苦"的艾伯特——他的批评其实很锋利,他说:我们对巴迪一无所知,凭什么为他动心?他还嫌结尾露出剧组是"廉价的间离"。我建议你两个都读。因为这两种反应恰恰是这部电影的两面:它拒绝给你抓手,也拒绝给你答案。你要么觉得这是深刻的留白,要么觉得这是导演在偷懒。这个分歧,本身就是它留给观众的最后一道题。

五、阿巴斯:从"卡农"的画图员,到伊朗电影唯一的那座金棕榈

阿巴斯·基亚罗斯塔米 1940 年生于德黑兰,在德黑兰大学学的是绘画。毕业后他做平面设计,还替电视台拍了大量广告片——这段经历常被忽略,但它解释了后来的一切:他懂得怎么用一个构图在三秒钟里说话。

1969 年,他进入一个在今天看来相当奇怪的机构——"儿童与青少年智力发展中心"(波斯语简称 Kanun,中文常译作"卡农")。这是巴列维时期建立的一个半官方机构,原本是给孩子们做读物和短片的,却意外成了伊朗新浪潮的摇篮。阿巴斯进去当了电影部门的负责人,第二年拍出了自己的第一部短片《面包与小巷》,1973 年又拍了长片《旅行者》。

他在这个体系里一路拍到 1978 年的《报告》。这部片子的命运很说明问题:它的原始底片被毁掉了,直到很多年后才重新被人找到、修复——伊朗电影在那个年代要付出什么代价,这一条就够了。

1979 年伊斯兰革命之后,一大批伊朗导演出走,阿巴斯留下了,而且留下来还活得很好。这在当时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他的办法是:不碰政治,拍孩子,拍乡下人,拍穷人。他的电影从来不"反什么",但正因如此,它们躲开了最锋利的刀。

1987 年的《何处是我朋友的家》让他第一次被世界看见。黑泽明看完之后说了一句流传很广的话:"我真希望这是我导演的电影。语言无法描述我对基亚罗斯塔米作品的感受。"

然后是一场灾难,也是一次转折:1990 年 6 月 21 日,伊朗北部的曼吉尔-鲁德巴尔发生大地震,约三万五千人死亡,而震中就在他拍《何处是我朋友的家》的那个地方——科克尔村一带。阿巴斯回去看,拍出了 1991 年的《生生长流》;1994 年又拍出《橄榄树下的情人》。这三部片子后来被合称"科克尔三部曲"。它们最奇特的地方是:片中不断出现"有人在拍电影"这件事,虚构与纪实互相咬合。而 1990 年的《特写》更是把这条路线走到底——阿巴斯把一桩真实的冒充导演诈骗案的当事人请来,让他们自己重演自己。

《樱桃的滋味》就站在这个序列的延长线上。它是阿巴斯"自我指涉"的顶点,也是他"离开伊朗"的起点:片中那个让人瞠目结舌的结尾,第一次把剧组、摄影机和"这只是电影"这件事实,直接摆在观众面前——而它是在正片拍完之后,整整等了将近一年,等到春天、等到那棵树开花,才补拍的。

1997 年的戛纳是第 50 届,特别隆重。那一年的评委会主席是法国演员伊莎贝尔·阿佳妮,评委席上还坐着巩俐、蒂姆·伯顿、麦克·李、南尼·莫雷蒂、保罗·奥斯特和迈克尔·翁达杰。那一年王家卫凭《春光乍泄》拿下最佳导演,伯格曼被授予了一个专门的"棕榈中的棕榈",金摄影机奖给了河濑直美的《萌之朱雀》。而金棕榈,由一部伊朗片和一部日本片并列拿走。

还有个有意思的巧合:1993 年,阿巴斯本人是戛纳的评委,那一年金棕榈属于陈凯歌的《霸王别姬》。

他的后半程走得越来越远:1999 年的《随风而逝》拿下威尼斯评委会特别大奖;2002 年的《十》把两架数字摄影机架在汽车仪表台上拍完全片,又进了戛纳主竞赛;2010 年的《合法副本》为朱丽叶·比诺什赢得戛纳最佳女演员;2012 年的《如沐爱河》整个故事搬去了东京;而他的遗作《24帧》到 2017 年才与观众见面。

2016 年 7 月 4 日,阿巴斯因癌症在巴黎去世,76 岁。去世前他正在筹备一部要在中国拍摄的《杭州之恋》——这部片子永远没拍成。

戈达尔那句广为流传的评语是这么说的:"电影始于格里菲斯,止于基亚罗斯塔米。"斯科塞斯在悼词里则引了雷诺阿的一句话,说这句话就是对阿巴斯全部作品的总结——"现实永远是神奇的。"

六、看之前、看的时候、看之后

什么时候看最合适?

不要下饭看,不要当背景音,不要分三次看。它的力量来自"时间被允许真实地流过"这件事——你一旦按暂停键,那种被慢慢压住的感觉就散了。理想的状态是:夜里,一个人,手机静音,一次看完。如果恰好是春天,更好——因为片子结尾的山坡,就是春天。

看之前需要做什么功课?

基本不需要,但有三件事最好先知道,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一、这是一部"车里"的电影。全片绝大部分时间,镜头在车厢里,或者从很远的地方看着那辆车。如果你等着"事件发生",会等很久。它不是不给悬念,是它把悬念放在了一个你意想不到的地方:这个人到底会不会履约。

二、全片没有配乐。这是设计,不是穷。当你觉得安静得发慌的时候,告诉自己:这安静就是内容。

三、关于"这部电影被伊朗禁映"的传言,得澄清。当年它掐着戛纳的尾巴赶到,媒体(包括《纽约时报》)纷纷报道说这是一次"对抗伊朗审查制度的胜利",因为伊斯兰教禁止自杀。但据影评人乔纳森·罗森鲍姆 1998 年对阿巴斯的访谈,这件事只对了一半:真正卡住它的是当时一条"伊朗电影必须先在国内电影节亮相,才能出国参展"的规定——跟自杀题材无关。阿巴斯本人对这类误读的态度很迷人,他说:他喜欢围绕自己电影产生的各种解读,"被这些人骗,总比被导演骗要好。"

有哪些值得留意的细节?

留意车里那两个人的位置。巴迪几乎从不和乘客同框——因为阿巴斯当时就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拿着巴迪的台词,而对面的演员从来不知道全部剧情。你看到的"一场对话",其实是两场独白拼出来的。三个乘客甚至大多没见过面。

留意车窗。它在这部电影里不是车窗,是取景框:工地、推土机、被挖开的土坡、晒在坡上的衣服、还没修好的路。1990 年代的德黑兰正在疯狂地向外扩张,这些推土机一直在画面边缘响着。

留意"不解释"。巴迪为什么想死,电影一个字都不说。你一开始甚至会误判——那位年轻士兵就明显误会了,他以为这个中年男人在车上要的是别的东西。这个误会是阿巴斯故意放进来的:一个连动机都不给的角色,会让所有人都感到不安。

留意结尾那几分钟。它忽然换了画质,忽然有了音乐,忽然有了春天。用罗森鲍姆的话说,它是"间离效果"的精确反面——不是把你推出去,而是把你请进片场。你要是第一次看时觉得被冒犯了,也正常。

最后,关于版本:标准收藏(The Criterion Collection)在 1999 年 6 月 1 日发行了它的 DVD,2020 年 7 月 21 日又发行了 4K 修复版的蓝光。尽量看 4K 修复版——这片子的颜色极端克制,几乎全是土的黄、石的灰、衬衣的白,而在结尾,会突然出现一整片开花的树。用一部画质差的片源看,你可能永远不知道那片黄里到底藏着多少层次。

还有一句必须说在前面的话:这部电影的立场是"活着",但它开场就在谈死,前面的九十分钟非常安静、非常暗。如果你正处于很难的时期,请挑一个状态稳当的日子再看。它不是解药,它更像一次深呼吸。

七、一句推荐语

如果你这辈子只打算看一部"什么都没发生"的电影,就选这部——一个男人在黄土坡上挖了一个坑,然后花了一整天,让三个陌生人挨个告诉他:这个世界还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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