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人向北美麝鼠宣战，而且罕见地打赢了

出处

这篇在讲什么

二十世纪初，一种北美水鼠被带到欧洲当皮毛动物养，逃出来之后一路繁殖，十年间在中欧多到两百万只。传到英国的少数几只，很快惊动了议会和报纸，催出一场剿灭战。文章讲这场仗怎么开始、怎么收场，以及结束时清点出的那个数字。

原文

以下为原文全文的中译。为便于对照，关键处附英文原句（引用块）。术语第一次出现时用括号补一句白话解释。

大英帝国麝鼠帝国的兴起与覆灭

副题：一场皮毛养殖试验放出了一种繁殖力惊人的啮齿动物，也促成了一次罕见的成功根除入侵物种的行动。

关于入侵物种的历史，大多讲的是从欧洲有意无意传出去的生命。但动物、植物和病原体也朝反方向走过。有时候，欧洲这个中心反倒成了边疆。环境史学者彼得·科茨（Peter Coates）记录了一个「反向的动物帝国主义」的案例。

麝鼠（学名 Ondatra zibethicus，一种北美的半水生啮齿动物）原产于北美较湿润的地区。它们被引进欧洲，是为了取毛皮养殖，好替代更贵的水貂。但这种半水生的啮齿动物很难驯服。它们执意打洞、游泳，一路奔向自由。作为逃逸者，它们扩散进了对自己而言还「未开垦」的景观，就像当年欧洲人扩散进「新大陆」一样。

有记录可查的、麝鼠第一次进入欧洲是在 1905 年。一位捷克地主从阿拉斯加带回五只，三雌两雄。他指望靠它们给庄园增收。不到十年，波希米亚的麝鼠估计已有两百万只。

直到今天，从北欧一直延伸到西伯利亚都有归化的麝鼠种群，苏联在上世纪二十年代把它们引入了西伯利亚。在法国、比利时、荷兰的低地地区，它们尤其被视为麻烦。科茨把麝鼠的扩张称作一个「非人的帝国」，类似莫卧儿印度时期的马、奥斯曼开罗的狗，以及十九世纪末新西兰的羊。

麝鼠对欧洲的殖民有一个显著的例外：大不列颠。在那里，一场近乎恐慌的情绪，促成了从 1930 年代初开始的一场剿灭战。这场战争人类赢了，而在这类事情上，赢很罕见。科茨写道，这是「一次极为罕见的、成功根除外来入侵物种的实例」。

麝鼠是 1929 年被引进英格兰的，养殖场位于塞文河流域。而在这之前，中欧人已经在为麝鼠涌入广袤的多瑙河流域大声叫苦。那座养殖场围着一道两米高的栅栏，其中一半埋在地下。麝鼠「几乎立刻就逃了出去」。

短短几年里，「麝鼠威胁」成了议会和报纸的话题。科茨写道，政治人物和记者「煽起了一幅末日图景：大坝与河岸溃决，城市供水被破坏，低地道路被淹，村庄被冲走」。

引进不到四年，据估计从威尔士到苏格兰低地已有一百多万只麝鼠在野外游荡，疯狂繁殖，威胁着「河流、运河、池塘、大坝、道路和铁路的堤岸」。

看上去，这是因为「在什罗普郡，麝鼠的日子比在萨斯喀彻温好过」。在北美老家，它们要面对十七种重要的捕食者。而在不列颠，大型捕食者早已被清除，小型捕食者（比如狐狸）也遭到无情捕杀。竞争者少，气候温和，资源充足，对繁殖力极强的穴居动物来说，不列颠是最合适的栖息地。事实上，看上去没什么能挡住这条「麝鼠边疆」，除非它们撞上四周的海，或者苏格兰高地的山头。

这场针对麝鼠入侵的近乎歇斯底里的情绪，催生了英国第一部专门针对外来入侵物种的立法。即便是十九世纪最后二十五年灰松鼠引入英国造成的那堆麻烦，也没激起这样的反应。

最初清剿麝鼠的行动由加拿大捕兽人牵头，没有成功。往麝鼠的通道（也就是洞穴）里灌毒气也试过了。接着在 1933 年 1 月，「巴伐利亚的捕兽高手亚当·罗伊特」（Adam Roith）登场，带来了在洞穴里下套捕捉的办法。最后一只麝鼠于 1936 年被杀，1937 年宣布战役结束。总共的捕杀数……不到 4,500 只。

换句话说，它们的数量远比人们想象的少得多，也远少于当时在欧洲大陆上被看到的。科茨指出：「不列颠的麝鼠结果是可以被抵挡的，它们的殖民是可以被逆转的」，原因是发现得早，而且被炒得够热。

"The muskrat in Britain turned out to be resistible, and its colonization reversible," notes Coates, because it was caught early and really hyped.

麝鼠俗名里的「鼠」，来自它们外表上跟老鼠的相似。但它其实跟旅鼠和田鼠的关系比跟老鼠更近。肯尼斯·格雷厄姆《柳林风声》（1908）里那个不朽的「水鼠」拉蒂（Ratty），是欧洲水䶄（学名 Arvicola amphibius）。到 1990 年代，由于栖息地被破坏以及美洲水貂（学名 Neogale vison）被引入，水䶄在英国几乎灭绝。而美洲水貂，也是为了取毛皮才被引进英国的。

我的评价

它最好的一处是那个数字对撞。文章先给「一百多万只在野外」，再给「总共捕杀不到 4,500 只」，两个数字一摆，整个「麝鼠威胁」的分量就变了。1905 年那个细节也扎实：五只，三雌两雄，从阿拉斯加带回波希米亚，不到十年变成两百万只。这是全篇最硬的一条对照。

我不同意它把成功归因于「发现得早，而且炒得够热」。这个解释站不住。那个百万只的数字本身就出自恐慌，不是独立测量，所以它没法反过来证明清剿有多必要。如果实际只有几千只，那到底是行动有效，还是不列颠本来就不适合它们定居，文章始终没有分开。它一边说英国是「最合适的栖息地」，一边又只用七年就只杀死不到 4,500 只，这两句是互相打架的。它也没解答一个问题：既然北欧到西伯利亚的麝鼠都留下了种群，为什么单单英国留不下，是气候、河流形态，还是别的。

读的时候，「一百多万只」这个估计别当真，它出自当时的报纸和议员之口。真正可靠的是三条：最后一只死在 1936 年，战役在 1937 年宣布结束，总数不到 4,500 只。想核实，可以去找科茨那篇讲「反向动物帝国主义」的论文，本文的核心论据几乎都出自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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