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 年 9 月,印尼巽他海峡的喀拉喀托之子火山连喷 25 小时,15 千米高的灰柱逼停上千个航班。这座火山的“父辈”在 1883 年炸出 30 米高的海啸,巨响在 4800 公里外都能听见。文章顺着它的身世往下走:它是怎么来的,为什么这一次不会重演当年的灾难,真正的危险又藏在哪儿。
以下为果壳原文正文的照录,未作删节。原文为中文,小标题与段落按原样保留。原文自带的图注、参考文献与页面推广内容从略,完整版见上方原文链接。术语第一次出现时用括号补一句白话解释。
2026 年 9 月 4 日晚上 11 点 07 分,巽他海峡中央的喀拉喀托之子火山开始持续喷发。黑暗中,火山口不断喷射出红亮的熔岩,就像红色的喷泉。
这座火山持续喷发长达 25 小时,高达 15 千米的火山灰柱遮天蔽日,导致机场关闭、上千个航班延误,超过 30 万名旅客受到影响。
喀拉喀托之子火山位于印度尼西亚巽他海峡,这里自古以来就不太平。
在东南亚古国爪哇国的史书里,记载了公元 416 年的一次火山喷发。当时多处山体传来巨响,一座火山喷出冲天的熊熊烈火,伴随着猛烈的雷鸣和风暴。暴雨不仅没有扑灭火山,还助长了火势。最终在极其剧烈的爆发中,岩浆房(地下储存岩浆的空腔)内的压力骤然降低,火山山体失去地下的支撑,在重力作用下向内塌陷,沉入原本由岩浆占据的空腔,形成破火山口(火山塌陷后形成的巨大环形洼地)。接着海水淹没陆地,海水退去后,爪哇岛和苏门答腊岛被分成了两部分,巽他海峡由此出现。
一些观点认为,喀拉喀托火山也在这时诞生,附近的岛屿以及它们之间的海底火山口也同时出现。
过去人们误以为是它导致了公元 536 年的“火山冬天”:火山喷发将大量二氧化硫喷入平流层(大气中较高的一层),随后这些气体被高空的风吹到全球各地,云层反射率增加,导致全球气温下降。温度变化导致植物无法正常生长,很多粮食作物因此减产,在世界范围内形成大饥荒。当时中国处于西魏时期,史书中记载公元 536 年和 537 年都出现过极端天气,8 月还出现过降雪。《资治通鉴·梁纪》中写道:“是岁(公元 536 年),关中大饥,人相食……”。
2015 年,科学家将极地冰芯中火山灰层和硫酸盐沉积物的年代确定为公元 536 年,有力地证明了一次大规模的火山爆发导致了 536 年全球气温降低。但是人们至今尚未确定火山喷发的源头,只是推测这场“火山冬天”由 3 场起源不明的喷发共同促成。曾经喀拉喀托火山是“嫌疑火山”之一,不过巽他海峡的一次钻探项目排除了喀拉喀托火山的嫌疑。
这之后公元 9 世纪到 16 世纪,喀拉喀托火山又发生了 7 次喷发,也因此曾被称为“火焰山”,恶名在外。
在 1680 的一次喷发之后,很多人认为这座暴躁的火山已经熄灭了,直到 1883 年。
1883 年 5 月 20 日,巽他海峡中的火山岛群开始冒出阵阵蒸汽;7 月 20 日,喀拉喀托火山开始喷发,海水也随之剧烈晃动起来。8 月 11 日,更剧烈的喷发出现了,火山上至少有 7 个孔在冒出火山灰。两周后,火山进入了频繁喷发的时期,每隔 10 分钟就能听到火山连续的爆发声。
8 月 27 日,火山进入了剧烈喷发的最后阶段,从 5:30 到 10:02 发生了 4 次猛烈的喷发,每一次喷发都伴随着巨大的海啸,掀起了高达 30 米的海浪。
这 4 次喷发发出的巨大爆裂声,导致方圆 160 千米以内的人出现暂时性耳聋,有些人还出现了剧烈耳痛,以及永久性听力损失。连远在 4800 千米以外毛里求斯附近岛上的人都听到了这次巨响。
在这之后,小规模的火山喷发一直持续到 10 月。原本火山岛的大部分已经消失,只留下了南部的一小块陆地,还有一个深达 250 米的破火山口。
喀拉喀托火山喷发之后,直冲天际的火山灰、四下奔涌的碎屑流(高温气体裹着岩石碎块的高速洪流)、像墙一样高的海啸,对当地乃至全球都造成了严重威胁。“火山冬天”效应还让北半球夏季第二年的平均气温下降了 0.4℃。
在火山喷发后长达一年的时间里,印度洋上仍然能看到成堆漂浮的人类骸骨,还有些随着洋流被冲到非洲东海岸。
火山喷发后的几年里,月亮看起来是蓝色或绿色的,甚至还有人看到了淡紫色的太阳。这是因为火山灰云中充满了直径大约 1 微米的颗粒,这些颗粒能强烈散射红光,穿过云层的白色月光则呈现出蓝色或绿色。
此次灾难性的爆发后,喀拉喀托火山再次沉入海底。
火山爆发后,荷兰地质学家罗杰·维尔贝克(Rogier Verbeek)立即对这里进行了详尽的勘察。他在调查后发现这里的火山活动依然活跃,很可能再次出现新的火山。
果然如他所说,一座新的火山岛不久后露出水面。1927 年初,海底岩浆活动再次复苏,开始在水下剧烈喷发。刚开始喷出水面的火山灰和碎屑物非常松散,形成的微型火山岛在几天到几个月内就会被汹涌的海浪和雨水冲刷侵蚀,再次消失于海面。
岛屿形成又消失的过程持续了三年。1930 年 8 月,喀拉喀托之子火山破水而出,它喷发熔岩流形成山体的速度远超海浪侵蚀的速度。之后这座火山又喷发多次,加固了它的山体,形成一座永久性的火山岛。
自那时起,喀拉喀托之子火山一直断断续续地在巽他海峡活跃着。今年 9 月的这次爆发,让大众又关注起它:它会像 1883 年那样大强度爆发吗?
好消息是,这次火山喷发并不会像 1883 年那样造成灾难级别的后果。
在 1883 年大喷发喷出的熔岩中,90% 是流纹英安岩,这是一种二氧化硅含量在 66% 以上的酸性火成岩。二氧化硅含量大,意味着熔体黏度高,会像一层玻璃罩一样封住火山内部的气体,气泡很难从岩浆里逃逸出去。而在此之前,喀拉喀托火山经历了较长的沉静期,压力一点点在深层岩浆房内积累,像一只被撑到极限的注水气球。
地质学家发现,1883 年大喷发的岩浆中二氧化硅含量跨度很大,这往往是超级大喷发的特征:火山深部高温、低二氧化硅含量的岩浆上升,注入浅层低温、高二氧化硅的岩浆房,不仅改变二氧化硅含量,更是给浅层带来了巨大的热量和额外气体。这样一来,就会打破岩浆房中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平衡,火山系统内部的压力急剧上升,最终造成猛烈的喷发。火山喷发时也随之产生震耳欲聋的响声,产生的压力波甚至围绕地球转了 3 周半,达到 VEI-6 级爆发(火山爆发指数,用 0 到 8 级衡量喷发规模)。
相比之下,此次喀拉喀托之子火山的喷出成分以玄武质安山岩为主,这种岩石的二氧化硅含量在 55% 左右,岩浆黏度相对较低。自从 1927 年从海中升起以来,喀拉喀托之子火山一直在断断续续地泄压,已经发生了数十次喷发。来自深层的岩浆和其中的气体没有长时间在岩浆房内积累,及时地被排放了出来,不至于像 1883 年那次一样攒一波大的再剧烈喷发。
虽然不会重演 1883 年的超级爆炸,但地质学界普遍认为喀拉喀托之子火山依然是一座非常危险的火山。它的主要威胁来自喷发后的一系列连锁反应。
随着火山喷发,火山锥的山体可能会坍塌,这样就有诱发海啸的风险。
喀拉喀托之子火山伫立在 1883 年喷发后形成的破火山口陡峭边缘。这座火山的西南侧处于悬空状态,在 2018 年的一次喷发中,它发生了局部侧翼滑坡(山体一侧整块垮塌),数亿立方米的岩石滑入海中,在几十分钟内对巽他海峡沿岸地区造成致命打击。崩塌的山体引发了海啸,高达 5 米的巨浪冲上陆地。这场灾难造成四百多人死亡,1400 多人受伤,数万人被迫撤离。
尽管通过火山的蒸汽等特征可以对火山喷发进行预警,但现在科学界还很难预测火山喷发的具体时间,由此引发的海啸更是没有前兆,用于地震海啸的海啸预警系统很难及时发出警报。
另外,喷发产生的火山碎屑流(高温气体裹着岩石碎块的高速洪流)、高温气体和火山弹(喷出的半凝固大块熔岩)对周边海域的人有直接威胁。由于火山喷发伴随着很高的火山灰柱,细小且具有腐蚀性的火山灰颗粒会被风吹送至数百千米外。这些在高空中的颗粒会磨损飞机引擎、影响视线,对航空安全造成威胁。
(以上为连续节选。原文在此之后还有三段,依次讲印尼国家自然灾害预防局向云层投放吸湿性盐人工增雨、机场周边用混有表面活性剂的水雾加速火山灰沉降,以及一段收束全文的话,合计约 270 字,此处从略,完整版见上方原文链接。)

先说它好在哪。最有画面的是蓝色月亮那一段:火山灰云里漂着直径约 1 微米的颗粒,把红光散射掉,透过云层的月光就发蓝,连太阳都能变成淡紫色。这不是传闻,物理链条写得干净。另一处是“注水气球”的比方。1883 年之所以炸得狠,是深层低硅岩浆冲进浅层高硅岩浆房,等于往一个快撑破的气球里又灌进热气和水分,一个比喻就把火山学里最难讲的部分说明白了。
我不同意的是它对 536 年那段的写法。文章先说 2015 年科学家“有力地证明了一次”大喷发造成了降温,紧接着又说这场“火山冬天”由“3 场起源不明的喷发共同促成”。一次还是三场,前后两句自己打架,普通读者只会更糊涂。另一处是“喀拉喀托火山也在这时诞生”,原文标了这是“一些观点”,可下一句就写成“巽他海峡由此出现”,把推测当结论用了。416 年那次事件在学界本就还有争论。
它还有一个没回答的问题。文中说火山喷发时间难预测,滑坡引发的海啸“更是没有前兆”,可 2018 年那次侧翼滑坡之前,这座火山其实已经连续喷发了数月,这个“没有前兆”说得偏满。读的时候,536 年“火山冬天”那一段可以跳过,争议未决。要核实,认第一手来源更稳,就是参考文献里的 theconversation.com 那一篇和 volcano.si.edu,页面其余多为维基与自媒体编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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