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头鲸聚集的数量创下纪录，专家却说不清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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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非西海岸，摄影家克里斯·法洛斯等了几十年。2025 年 12 月 30 日那天，他在一条小船上数到了 304 头座头鲸。这种二十头以上的聚会叫「超级群」，2011 年前后才第一次出现，如今越来越频繁。它们为什么聚到一起，科学家至今没有统一答案。

原文

以下为原文的中文全译，关键处附英文原句，文中的小标题和图片说明一并译出。原文的延伸阅读链接略去。原文完整版见第一节的链接。

三十年前，克里斯·法洛斯（Chris Fallows）和妻子莫妮克开始拍摄世界上最著名的一些野生动物，他们从没见过座头鲸。

「它们像幽灵一样的动物，」他说。「有人在这儿看到一头，有人在那儿看到一头。因为在工业捕鲸时代之后它们数量太少，我们连找都不去试着找。」

到了 2025 年 12 月 30 日早上，情况完全不同了。在南非西海岸的一条船上，这对夫妇拼命按快门，想拍下他们等了几十年的景象。

不是一头座头鲸，不是十头，甚至不是五十头，而是三百多头。它们浮上来、潜下去、跃出水面，把水花喷向空中。这是同类聚集有记录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

「那是你能有的最感官的体验之一，」法洛斯说。「用『震撼』这个词太泛滥了，但它真的震撼。离一头 15、16、18 米（50、53、59 英尺）长的动物那么近，还看到那么多。」

"It's one of the most sensorial experiences you can have," Fallows says.

我们大多数人只能梦想遇见这些巨兽。但事实是，「超级群」（super-group，指 20 头以上、持续数小时的座头鲸聚会）正变得越来越常见。

十九、二十世纪的工业捕鲸把座头鲸的数量砍掉了 95% 以上。1985 年的禁捕令给了它们恢复的空间。如今多数种群不再被列为濒危，这是一个罕见的保护成功故事。

但光靠数量解释不了这些超级群。大规模聚集只在 2011 年前后开始出现，而那时恢复早就开始了。

These mass gatherings only began around 2011, long after the recovery was underway.

（图注：克里斯和莫妮克·法洛斯一天之内记录到 304 头座头鲸，是迄今最大的聚集。摄影：ChrisFallows.com）

2015 年到 2022 年间，研究人员记录到 239 个超级群。这来自比勒陀利亚大学埃莉萨·塞伊博特（Elisa Seyboth）领衔、发表在《海洋哺乳动物科学》上的一项研究。塞伊博特认为这是真正的新行为，不只是历史记录里的空白。

「如果它自古就有，我们大概会在老式记录和书籍里找到大量群体聚集的记载，哪怕是捕鲸时代的，」她说。「但那时候的记录只提到 10 到 15 头一群。」

"If it were historical, we would probably have records of massive groups in old-school recordings and books, even from the whaling era," she says, "but records from back then only indicate groups of 10 to 15 individuals."

2022 年以来，目击频率只增不减，现在几乎全年都能看到。

如今，超级群成了海洋生物学最吊人胃口的谜题之一。随着塞伊博特这样的科学家和法洛斯这样的摄影师越来越频繁地观察到、记录下、研究起这些场面，我们终于开始拼凑出，究竟是什么把几百头座头鲸吸引到一处。

这是一场聚会，父母不在邀请之列

超级群还有很多未知，但科学家在相当短的时间里已经弄清了不少。

比如，我们现在知道这些聚会几乎全由幼鲸组成。在一项为期七年的研究里，只有四次记录到幼崽出现在超级群内，大多数个体还未完全长成、未到繁殖年龄。

这些群体还极其流动。它们不是同一批个体组成的稳定集合，而是几小时里聚起、散开、再聚。

「并不是说那 100 头鲸会在一起待上好多天，」塞伊博特说。「它们形成一个超级群，然后分成更小的群，你甚至可能看到单个个体在附近游动。最后有些个体又会凑到一起。」

再加上这些鲸似乎来自大洋不同区域的多个不同繁殖种群，这些聚会看上去就像一群陌生人被一桌丰盛的自助餐吸引过来。

这桌自助餐大概由本吉拉上升流系统提供。上升流是指深层冷水被推到海面的过程。那是地球上产量最高的海域之一，每年夏天，寒冷、富含营养的深层水沿南非西海岸涌上来。

由此产生的浮游生物和猎物大量繁殖，包括虾、磷虾（一种像小虾的甲壳动物，是许多海洋动物的主食）和小鱼，似乎把鲸从各处海域吸引过来。而每头鲸每天需要一吨（2200 磅）以上的食物，能供这么多鲸聚到一处，这里的食物想必相当充足。

（图注：这些聚会看起来很美，气味却很冲。塞伊博特把它比作「变质了的熟西兰花」。摄影：ChrisFallows.com）

一场完美的风暴

塞伊博特说，超级群大概是几个因素叠加的产物。

最明显的是种群恢复。工业捕鲸顶峰时全球只剩约 1 万头，如今估计回升到 8 万头。鲸多了，就有更多个体去寻找食物，也可能为此竞争。

但可能还有别的力量把它们前所未有地推到一起。

在南极，南半球座头鲸传统的夏季觅食地，气候变暖正在让海水升温，缩小幼年磷虾赖以藏身和进食的海冰。

发表在《全球变化生物学》上的研究发现，在磷虾匮乏的年份，怀孕的座头鲸母鲸比例从 86% 跌到 29%。这一个数字就说明了，鲸的命运和它的猎物捆得有多紧。

照这个思路，南极磷虾密度下降，鲸就越来越多地去寻找替代觅食地。而南非西海岸可供选择的东西很多。

「这可能是西海岸食物更多，加上南极磷虾更少共同造成的，」塞伊博特说。「这促使它们去探索别的地方，利用那里现成的食物。」

（图注：尾叶是鲸尾的两瓣。它背面的斑纹像人的指纹一样，每头都不同，科学家靠拍照就能认出具体的鲸。摄影：ChrisFallows.com）

触发超级群形成的海洋条件，现在已大致清楚。

研究显示，目击发生前几个月，本吉拉海域的叶绿素浓度偏高，似乎就是关键。叶绿素偏高意味着浮游生物大量繁殖，而浮游生物是包括磷虾在内许多海洋动物的主食。

浮游生物大量繁殖后，会吸引密集的动物群前来进食，形成一座座头鲸的自助餐。鲸似乎是在这时候聚成超级群。

还有一点不够清楚：鲸到了之后，会不会主动合作捕食。座头鲸以「泡泡网捕食」闻名，这是一种精巧的技术。一群鲸潜到猎物群下方，吹出成柱的气泡，把猎物限制在靠近海面的地方，然后张着嘴冲上去。

最近对加拿大座头鲸种群的研究发现，有强证据表明这种行为通过社会学习在某些鲸群里传播。所以在南非海岸外，可能也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上个季度，2025 年 11 月，它们也许在做某种团队协作来捕食，」塞伊博特说。「作为团队去更有效地获取现成的食物，对它们更有利。那能解释这种紧密聚集是怎么形成的，否则它们本会为食物打起来。靠得那么近去进食，一定得有好处。」

聚会散场之后呢？

尽管对这种现象的理解有进展，根本问题仍然存在。最要紧的一个是，进食结束后会发生什么。

塞伊博特团队 2025 年给一些个体装上了标记，开始追踪它们的移动。结果大多数在标记之后留在了这片海域。但它们随后是南下南极、留在非洲沿岸，还是去了别处，仍然不知道。

「西海岸只是它们南下途中『路上吃一口』，还是足够支撑它们一整年？我们不知道，」她说。

（图注：「别搞错，座头鲸仍然面临巨大的威胁，」法洛斯说。摄影：ChrisFallows.com）

这段成功故事上也有阴影。恢复中的鲸群本身值得庆祝，但让南极磷虾减少的气候变化，也可能以尚未被认识到的方式长期威胁座头鲸。

船只撞击是另一个担忧。开普敦和萨尔达尼亚湾这些大港就在南非西海岸，它们带来的航运对这片海域的鲸构成真实的碰撞风险。按可持续海产全球认证标准「海洋之友」的说法，货船、邮轮和渔船每年至少撞死 20,000 头不同种类的鲸。

cargo, cruise and fishing vessels kill at least 20,000 whales across different species every year.

对法洛斯来说，这件事很切身。他眼看着飞身捕猎的大白鲨从福尔斯湾消失，而座头鲸却回来了。

「我们不能放弃希望，」他说。「座头鲸数量的增加，反映的是人们保护它们的热情，以及政府立场的转变。它们就是海洋的代言人，证明给自然一个喘息的机会，能带来什么。」

站在一条小船的甲板上，被几百头同时换气的鲸围着，这个说法很难让人反驳。

我的评价

它好在肯把「新」这件事坐实。文章没有停在「鲸群壮观」的层面，而是给出能拿去核对的数字。一天 304 头，七年里记录到 239 个超级群，全球从约 1 万头回到 8 万头。最有说服力的是孕期母鲸比例从 86% 掉到 29%，一个数字把海冰、磷虾和鲸的繁殖串成一条链。

我不太接受「这肯定是新行为，不是记录空白」这个判断。作者的理由是旧捕鲸时代的记录里只有 10 到 15 头一群。可那时候的观察者站在帆船上，本来就不太可能数清几百头鲸。用「没记录」去证明「没发生」，是有风险的。

还有一处跨种群套用值得留意。加拿大鲸群通过社会学习传播泡泡网捕食，被轻轻带到了南非，中间缺直接证据。那个每年撞死两万头鲸的数字，出自一家海产认证机构自己的网页，不是同行评审研究，引用时该说明。读的时候，「一场完美的风暴」里讲上升流和叶绿素那两段可以快读。真正该去翻的是《全球变化生物学》那篇，确认 86% 到 29% 是哪几年、样本多少。另外要记住，「二十头以上」是研究者的定义，不是鲸自己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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