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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票反对,来自一座加勒比小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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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子午线会议 1884 华盛顿

下午一点,外交厅里的四十一个人

1884年10月13日,华盛顿,下午一点。国务院外交厅的长桌旁,四十一名代表坐定。他们要争的,是一条谁也看不见的线,线落在哪里,全世界的手表就得跟到哪里。

主席是美国海军少将罗杰斯。他手边的花名册排得很奇怪:夏威夷、利比里亚、巴拉圭、圣多明各,都各占一行。

这些人从二十五个国家来。会从10月1日开起,已经吵了半个月。

下午先投的,是法国人提的一条中立线。按他们的写法,那条线应当"具有绝对中立的性质",不穿过任何一块大洲,既不沾欧洲,也不沾美洲。

开票出来:三票赞成,二十一票反对。赞成的只有法国、巴西和圣多明各。

接着投正题,零度线定在英国的格林尼治。开票是二十二票赞成,一票反对,两票弃权。

唯一的反对票,来自加勒比海上一座不大的岛,圣多明各。法国和巴西弃权。英国赢了,它最想要的那根线,落到了手里。

在那以前,每个镇都有自己的正午

1884年以前,时间是各地方的事。每个镇按自己的太阳定钟点,太阳升到头顶,钟就指十二点。

波士顿的正午和纽约的正午,差着几分钟。搁在过去,这不要紧,反正没人需要知道千里之外此刻是几点。

铁路把这件小事搅乱了。火车跑得比太阳快,一趟车穿过好几个"正午",时刻表到了站就对不上。

美国铁路一度同时用着五十来种自己的时间。站长们只好在同一间候车室里挂好几只钟,各走各的。

1870年前后,铁路公司为了对表,专门设了一个"通用时间委员会"。委员会里的秘书威廉·艾伦提议,把五十来种铁路时间收拢成五个时区。

1883年11月18日中午,美国各铁路一起改钟,五个时区同时上岗。反对的声音不小,印第安纳波利斯有报纸抱怨,说今后人们要"按铁路时间吃饭、睡觉、干活,还要按铁路时间结婚"。

电报和轮船也在催。轮船和货单各印各的零度线。据记载,当时全球商船用的海图,七成以上画着格林尼治。

要报出一地的经纬度,就得同时知道那条零度线在哪、当地此刻是几点。经度每差十五度,时间就差整整一个小时。

在华盛顿这场会之前,这事已经在几场国际会议上过了几遍手。1871年安特卫普的地理学会、1881年威尼斯的地理会议、1883年罗马的大地测量会议,先后都喊过要一根共同的零度线。轮到华盛顿,剩下的大多是政治账。

桑福德·弗莱明 加拿大 工程师

一个误了车的工程师,一个不肯认输的天文学家

为这件事奔忙最久的,是苏格兰出生的加拿大工程师桑福德·弗莱明。他1827年生在苏格兰,十八岁移民加拿大,修过铁路,勘过落基山里的路线,还画过加拿大第一枚邮票,三便士的海狸。

1876年,他在爱尔兰赶火车,时刻表把上午印成了下午,他白等一场。据后人说,就是这一趟误车,让他起了统一全球钟点的念头。

1879年,他把全球划成二十四个时区的方案,提给加拿大皇家学院。此后几年他到处讲,讲到1884年,人坐在了华盛顿的会场,代表加拿大。他后来被封为爵士,1915年去世。

会场另一端,站着处境更难看的一位。他叫让森,法国天文物理台台长,1868年发现太阳上有一种地球上还没有的元素,后来叫氦。1870年巴黎被围时,他坐气球飞出城,去看日食。

让森手上是个死结。法国本想让巴黎的零度线上位,可巴黎天文台早被城里的灯光和烟尘围住了,这理由说不出口。他不肯把这份体面让给英国,也不肯认输。

于是他挑了第三条路,提一条不属于任何大国的中立线。据记载,他看中的是加那利群岛最西边那座岛,那里的零度线不穿过任何一块大陆。

坐在同一场里的还有两位美国人,卢瑟福和阿贝。他们很知趣,没有替自己的首都争零度线,反而先把格林尼治提了出来。旁边还坐着日本、俄国、夏威夷等地的代表,各自打着本国的算盘。

法国巴黎天文台花园中的巴黎子午线

十月十三日下午的两次表决

10月13日下午一点,外交厅里先被端上桌的,正是让森这条中立线。二十一票反对,三票赞成,它被否掉了。

主持会议的罗杰斯少将,也是美方代表。据记载,这场会的《纪要》后来印成厚厚一册,代表们每一轮投了什么,都逐条记在上面。

紧接着起立表决格林尼治。二十二票赞成,圣多明各一票反对,法国和巴西不投。那条线,定在了格林尼治天文台一台中星仪的中心。

中星仪是一台架在南北方向的望远镜,只盯着天上的星星从正南经过。零度线,就从这台仪器的中心穿过去。

同一天下午还投过几条配套的。经度从那根线往东西两边各数到一百八十度,东经记正,西经记负。这一条票数就没那么好看,十四票赞成,五票反对,六票弃权。

关于"通用一天"的那条,倒有二十三票赞成。它说的是,全世界的这一天,都从那条线上的午夜开始算,一昼夜数到二十四小时。

有一条常被记错。这次会并没有定下今天的二十四个时区。弗莱明想把时区写进决议,别国代表说这超出了会议权限,连表决都没让表。

到10月22日,代表们把七条决议抄进一份《最后议定书》,一个一个签了名,会就散了。

格林威治探秘

从那以后,"几点"由一条线说了算

会议定的只是建议,各国可以不听。可船先听了。海图、航路、报时,都往那条线上靠。

欧洲跟得不算慢。德国1893年立法,把全国的钟调成一条线;意大利早在1866年,就把几条铁路的表统一在罗马时间上了。

法国拖得最久。1891年,全国先统一用"巴黎平时",铁路站的钟还故意慢五分钟,好让迟到的旅客赶得上车。

1911年3月9日,法国立了一部法,把法定时间写成"巴黎平时,退后九分二十一秒"。这几个字说的正是格林尼治时间,通篇却没出现"格林尼治"。3月10日夜里,法国改了钟。这个绕口的叫法一直用到1978年,才换成正点协调世界时。

美国也慢。铁路在1883年11月18日中午就改了钟,老百姓的钟却各走各的,直到1918年《标准时间法》才统一下来,同年还捎来了夏时制。

爱尔兰是另一种拖法。那里的钟曾比伦敦慢二十五分钟,1916年才并到同一条线上。

到1929年前后,世界上大多数国家都用上了这套从一条线推出来的钟点。从那以后,"几点"不再只由头顶的太阳说了算,而由一条各国认下的线说了算。

电报报时、车站对钟、越洋船期,都拿它当准头。这条线后来被换算成协调世界时,位置一直没有变。

一根铜线,和它东边的一百米

今天到格林尼治天文台,游客排着队,站在院子里一条铜条上,一只脚踩东半球,一只脚踩西半球,拍照。

那条铜条画在旧子午殿的地上,正是当年那台中星仪站过的地方。人们以为,零度线就在脚下这道缝里。

可是打开手机地图,GPS用的那条零度线,在这条铜线东边约一百米的地方。

差这一百米,不是谁算错了。当年那台仪器的铅垂线,被脚底下地层的重力拽偏了一点,"正上方"也就跟着偏了。近代改用地球质心和卫星测出来的线做标准,一百米的缝,就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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