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巨蛤的壳里，藏着两百年前的礁区气候日记

第 3 节原文

以下为原文全文的中文译文。原文为英文，关键处附英文原句。翻译尽量贴近原文，未作删节。

一只巨蛤，记着两百年前大堡礁的气候日记

当你在清澈碧蓝的大堡礁海水中游过，海底有一样东西几乎不可能错过：巨蛤。它那巨大、带沟槽的贝壳里，兜着一层柔软的肉膜（外套膜，软体动物包着内脏的那层肉），闪着电光般的蓝、绿与金色。

作为世界上最大的双壳类动物（双壳类指蛤、蚌、蚝这类有两片壳的软体动物），大砗磲可以长到 1.2 米，体重超过 200 公斤，活过一个世纪。在漫长的一生里，它们把每一天都记在壳中，写出一部自传式的贝壳日记。

在我们的新研究里，我们读懂了其中一部贝壳日记，重建了大堡礁北部吉古鲁（Jiigurru，也叫蜥蜴岛群）逐月的气候状况。

这只贝壳讲述的故事显示，在工业时代的普遍升温之前，吉古鲁的夏天比今天凉，而冬天却惊人地相似。

“The shell's story reveals that, before widespread industrial-era warming, Jiigurru's summers were cooler than today, while winters were surprisingly similar.”

一只贝壳怎么能写日记

巨蛤生长时，昼夜交替在壳上留下肉眼几乎看不到的日纹，季节变化则留下更宽的年度生长带。就像树的年轮，这些层次把贝壳变成了一本日记。

生长纹提供日期，就像我们给自己的日记标日期。周围的海水则塑造每一层新壳的化学组成，写下内容。

地球化学（geochemistry，研究岩石与水体里元素、同位素怎么分布和变化的学科）就是这本气候日记使用的语言。读懂这门语言，气候研究者就能破解礁区环境在巨蛤漫长一生里如何变化。

南半球缺失的那段记录

今天，陆地、海洋与太空中的仪器不停测量着全球气候的变化。但这些直接观测只覆盖地球历史的一小段。要往更久以前看，研究者得依靠别的气候档案：保存在树木年轮、珊瑚、冰芯、湖泊与海洋沉积物以及贝壳里的记录。

然而，工业时代升温之前的许多最详细的记录，都来自北半球和高纬度地区。南半球的热带海洋，记录要少得多。

巨蛤生活在整个热带印度洋与太平洋。它们的贝壳能为这段缺失的南方故事，补上具有当地、且细到季节以内分辨率的记录。

读这只壳

我们的研究是与沃尔姆巴原住民公司（Walmbaar Aboriginal Corporation）和努古鲁蒙古原住民公司（Nguurruumungu Indigenous Corporation）合作完成的。论文发表在《全球与行星变化》（Global and Planetary Change）期刊上，研究对象是一只从吉古鲁泻湖采集的、长 58 厘米的巨蛤壳。

吉古鲁对丁加尔（Dingaal）与努古鲁蒙古（Ngurrumungu）原住民社群具有重要的文化意义。在贝丘遗址（shell midden，古人丢弃贝壳等生活废弃物堆成的土堆）的考古发掘显示，原住民在这里至少居住了 6500 年。

放射性碳定年显示，这只蛤生活在大约 1785 年到 1827 年之间，正好在小冰期（Little Ice Age，工业化之前一段偏冷的时期）快结束的时候。在显微镜下，我们数出将近 10900 条日生长纹，说明它活了大约 30 年。

接着我们钻了 784 个小孔，从壳体各层取出粉末样品。在每份样品里，我们测量氧和碳的不同形式，也就是同位素（同位素指同一种元素里原子量略有不同的版本，它们的比例会随温度、降雨变化）。

氧同位素帮我们估计过去的海水温度，碳同位素提供降雨的线索。把这些化学线索与贝壳的生长结构对上，我们就得到了一幅工业升温之前礁区环境的逐月图景。

这只壳透露了什么

我们拿 1995 年到 2015 年在同一泻湖测得的海表温度作比较。重建显示，225 年前全年平均气温要低 0.6 到 0.9 摄氏度。夏天低 0.9 到 1.2 摄氏度，但冬天的温度几乎一样。

“Summers were 0.9–1.2°C cooler, but winter temperatures were almost the same.”

这本贝壳日记讲的还不只是温度。

它的碳同位素勾勒出旱季与雨季之间清晰的节律。温度记录还以两到三年为周期反复起落，与当地类似厄尔尼诺和类似拉尼娜的变化一致。

这只蛤显示，在一七〇〇年代末，类似厄尔尼诺（更暖更干）的时段更常见。到了一八〇〇年代初，类似拉尼娜（更凉更湿）的状态变多，其中包含记录中最强的几次事件。

一个平均值会把这些细节全都抹掉。逐月的记录显示出温度如何随季节变化，旱湿如何在一年内交替，气候又如何从一年转到下一年。

更大的南半球图景

吉古鲁是个孤例吗？别的记录显示并非如此。

大堡礁别处以及澳大利亚西北部的珊瑚，也指向更凉的海水或海洋状况的变化。南极的冰芯与冰川记录显示，大约在同一时期出现了降温和环流变化。

更远的地方，另一些记录也指向类似拉尼娜的状态。加拉帕戈斯群岛的珊瑚显示，一八〇〇年代初拉尼娜事件频繁。秘鲁北部的洞穴记录说明小冰期时更湿润。澳大利亚东南部的湖泊在一八〇〇年代初水位也更高。

把这些档案放在一起看，能勾出一幅更广的南半球图景。许多地方更凉，而降雨与海洋环流则以各自不同的方式改变。但这不是一场整齐划一的事件。吉古鲁的降温幅度小于北半球的许多估计值，这也说明为什么本地记录很重要。

“But this was not one uniform event.”

我们这只巨蛤，为更广阔的南半球气候故事补上了一段罕见的、逐月的海洋篇章。印度洋与太平洋其它礁区里类似的贝壳，或许能显示这些更大范围的气候变化在不同地方是如何展开的。还有更多的气候日记，可能仍躺在巨蛤的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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