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烂光了，尼安德特人的家当却留在了石头里

出处

原文标题：Neanderthals were skilled woodworkers, first-of-its-kind tool trove reveals

副标题：Find in Spanish cave provides rare window into the domestic lives of our closest relatives

作者：Andrew Curry

媒体／平台：Science（《科学》杂志官网新闻栏目）

发布时间：2026-10-07

原文链接：https://www.science.org/content/article/neanderthals-were-skilled-woodworkers-first-its-kind-tool-trove-reveals

这篇在讲什么

西班牙巴塞罗那西边五十公里，一处崖壁下的岩厦，尼安德特人住了很久。木头早烂光了，富含矿物质的水却把它们裹进石头，留下一个个空腔。四十多年挖下来，考古队凑出近六百件木头家当的痕迹，十三件明显被人手加工过。报道里还有同行的质疑。

原文

以下为《Science》这篇报道全文的中译。原文约 800 词，篇幅未超上限，故全文照译，未作删节。原文里的人名、机构名、数字与单位一律照原样保留，未作换算。原文用破折号的地方，按本栏排版改成逗号。原文没有解释的专业词，第一次出现时用括号补一句白话解释。完整版见第一节的链接。

装修房子这件事，并不是智人独有的。四万多年前，一群群尼安德特人在西班牙的山里，把一处宽敞的岩厦改成了舒服的家。他们用木头做工具，做挡风的架子，还烧木头取暖和照明。这幅图景来自一批前所未有的尼安德特人木器。它们出自一个真正住过人的地方。那地方在巴塞罗那以西五十公里，是崖壁下的一处遗址。它叫阿布里克罗马尼（Abric Romaní，加泰罗尼亚语地名，意思是「罗马尼岩厦」）。

「我们能看到他们日常怎么生活的证据太少了，」雷丁大学考古学家安妮米克·米尔克斯（Annemieke Milks）说。她没有参与这项研究。「现在我们终于可以开始想象，他们住在什么样的空间里。」不过她提醒，这些物件多数只剩沉积物里的空洞，原来的木头早已腐烂，细节也跟着没了。

“This is really challenging material that is pushing what we can say with the archaeological record.”

再加上德国和意大利那些年代更早的遗址，阿布里克罗马尼这批工具说明了一件事。我们这些古人类近亲的手艺，跟智人差不多在同一水平。研究团队在 10 月 7 日把成果发表在《科学进展》上。这是一本同行评审的综合性科学期刊，英文名叫 Science Advances。「不久前，尼安德特人还被认为是头脑简单的表亲，」查孔说。她是论文合著者，在西班牙加泰罗尼亚人类古生态与社会演化研究所（IPHES-CERCA）做考古学家。她的全名是 M. 赫玛·查孔（M. Gema Chacón）。「现在看来，他们的行为和智人非常接近。」

在此之前，旧石器时代木器的大部分证据，都来自泥泞的湖岸。尼安德特人在那里用木矛猎杀猎物。阿布里克罗马尼不一样，它是一个生活空间。这处岩厦有三百平方米，相当于一栋相当宽敞的房子。洞里不同类型的火塘，加上工具在各处的集中分布，说明尼安德特人把这里分成了睡觉和工作两个区域。「你能看出，这处遗址在几千年里一直被派作类似用场，」下萨克森州文物局考古学家迪尔克·莱德（Dirk Leder）说。他没有参与这项研究。

团队在火塘和垃圾坑附近，找到了长约一米的挖掘棒。在另一处，一根笔直、细长、被去掉了枝杈的五米长木料，可能是挡风墙的骨架，也可能是睡觉休息的棚子的一部分。「我们知道厨房里、睡觉的地方、火塘边分别发生了什么，」查孔说。「它就像一张快照。」

她把物件的保存归功于周期性的洪水。缓慢上涨的水盖住了木头、兽骨和石器，也让动物没法翻动这处岩厦的地面。时间一长，水里的矿物质硬化成石灰华（一种多孔的石灰岩）。自 1983 年以来，考古学家用风镐凿开石灰华的板块，露出层层叠叠的砂土，一共 19 层，层里满是考古发现。不同层位的铀系测年显示，这里在 6 万到 4 万年前有人居住。更深、尚未发掘的层位取出的岩芯显示，早在 11 万年前就有人住在这处岩厦。

1995 年，研究者注意到一圈圈空着的位置，那是木头腐烂前在周围沙土里留下的印痕。团队把树脂倒进这些空腔，做出铸型。「这种材料的难处在于，你拿不到同样的细节，」米尔克斯说。「你不会看到工具留下的痕迹，有些东西我们看不见。」

在莱德看来，这是个严重的短板。没有清楚的切削痕，也没有用锐利石器剥掉树皮的证据，「要区分什么是天然的、什么是加工过的，极其困难」。结果就是，你很难分清一根又长又直的树枝和一支削尖的木矛。莱德希望将来的分析能找到办法，解开这个难题。

“It’s extremely difficult to say what’s natural and what is modified.”

眼下还有别的谜。洞里的居民拿一件三十厘米长、样子像短棒的器物做什么用？「它可能用于狩猎，也可能是用来敲骨或打制石器的工具，」查孔说。「我们唯一能确定的是，它不是天然的形状，表面还能看到刮削的痕迹。」

我的评价

它好在没有停在「尼安德特人也会做木工」这种口号上，而是把「家」落在可以核对的东西上。三百平方米的岩厦、19 个砂土层、五米长的直木料，还有一根说不清用途的 30 厘米短棒。更难得的是，它留出位置给反方，把莱德的质疑原样写进来。

我不同意的地方主要在标题。「前所未见的工具群」这种说法，容易把读者带到「尼安德特人是熟练木匠」的结论上。可报道自己就写了，德国、意大利早有木器，经人手的只有 13 件。莱德的质疑更关键：没有切削痕，就分不清天然与加工。按这个尺子，这批材料只能支持「木头是日常用品」，撑不起「精细木工」。论文说 16 层、6.2 万到 4 万年，这篇新闻写成 19 层、6 万到 4 万年，我更倾向信论文。

读的时候记住，文中说的大部分「木器」其实是石头里的空腔，不是实物。配图里还有树脂翻出的铸型，别当原物。那根短棒的用途通篇是推测。要掂量这批材料，得去翻原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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