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兰小岛上的居民众筹十年，挖出了一座「国际级」中世纪修道院

出处

这篇在讲什么

苏格兰西海岸一座小岛，传说圣人一千五百年前建的修道院，文书里写得清，土里没证据。居民靠众筹雇来考古队，挖下去才发现它远不止一座小教堂：墓葬、十字残片、铺石建筑，加上刷新记录的铸金银坩埚和模具。最精彩的是退休科学家讲清楚「碎铁疙瘩」怎么成了「苏格兰顶级作坊」。

原文

以下为《史密森尼杂志》原文的中译，文字尽量直译，必要术语在第一次出现时以括号给出说明。段落顺序、小标题与图表说明按原文保留。原文中的延伸阅读链接略去，未作删改，完整版见第一节的链接。

历史学家早就知道，苏格兰内赫布里底群岛中的小岛利斯莫尔（Isle of Lismore）曾有一座名为 Lios Mòr 的中世纪修道院。书面文献记载了它由早期僧侣圣莫鲁阿克（St. Mo Luóc）在六世纪创建，是基督教向不列颠北部传播的据点之一。考古实物极少，除了半块花岗岩十字架残件，学界一直无法确认 Lios Mòr 的规模、形制与真正的影响力，直到这一次。

上周，《古物》（Antiquity）期刊发表了一篇论文。根据该文，由考古学家克莱尔·埃利斯（Clare Ellis，来自阿盖尔考古事务所 Argyll Archaeology）带领的一群本地志愿者，在利斯莫尔岛上十三世纪教区教堂附近，发掘出一处早中世纪墓葬、若干建筑遗迹，以及「具有国际重要意义」的精湛手工制品。

论文的共同作者、阿伯丁大学考古学家戈登·诺布尔（Gordon Noble）在一份声明里说：「几个世纪以来，利斯莫尔的早期修道院主要靠文字记载和地方传说为人所知。我们现在可以看到，它曾经是一个生机勃勃的崇拜、手工艺与学术中心，重要性可能不输早中世纪不列颠一些最著名的修道院。」

利斯莫尔的历史学会从二〇一六年开始寻找 Mo Luóc 修道院的遗址。该岛仅住着一百七十位居民，那批「活跃的少数派」通过众筹、自筹，并亲自动手参与了现场发掘，退休本地科学家、考古参与者罗伯特·海伊（Robert Hay）告诉《卫报》的艾斯特·阿德利。后续的拨款、捐款、更多轮众筹，让这群热情高涨的本地人雇到了埃利斯，由她带队，在利斯莫尔仍作礼拜用的十三世纪教堂附近展开了发掘。

埃利斯在声明里说：「这次调查的目的，是确定利斯莫尔中世纪大教堂的位置是不是就是 Mo Luóc 早期修道院的所在地，并评估这一聚落的规模、性质与地位。」

这次发掘出土了一座中世纪墓葬，其中至少有六具人骨，经过放射性碳定年（一种依靠碳十四衰变测量生物遗存年代的常用方法），年代介于公元六五〇年到一〇四〇年之间。研究还在另一个区域发现了更多的人骨，以及更多雕花石十字架的残片。

诺布尔告诉《卫报》：「这显然是一处非常重要的早期基督教机构。」他把这处遗址和苏格兰著名的艾奥纳（Iona）修道院相提并论；艾奥纳修道院始建于公元五六三年。两个聚落都属于中世纪一场旨在把基督教带到仍信异教的英格兰的传教运动，这些僧侣成功了，到七世纪时，不列颠基本上完成了基督教化。

研究人员还在教堂院落内发现了一座椭圆形建筑，地面铺有一层石灰岩。它的年代定在七到十世纪之间，内部留有手工制品、陶器、火石打击制品（用燧石打制石器剩下的碎屑）以及一件鹿角制品。

另一条探沟里则出土了数量惊人的贵金属加工遗存：超过一千件碎屑，其中包括保存完好的铸模和坩埚，它们曾被用于熔炼与浇铸金、铜和银。海伊告诉《卫报》，这些坩埚是「苏格兰迄今所见最好的一批小型坩埚」。

陶质铸模和坩埚对一座修道院遗址来说「极不寻常」，诺布尔告诉《科学美国人》的杰基·弗林·莫根森：「它是从这一时期任何遗址，包括世俗与宗教地点在内，所见最大规模的金属加工遗存之一。」

「It’s one of the largest metalworking assemblages we have from any site, secular or sacred, in this time period,」 Noble adds.

利斯莫尔修道院遗址的范围之大令人意外。再加上贵金属遗存和手工技艺的证据，研究者认为，这处聚落实际上相当富裕，远非一座「小岛教堂」而已。用诺布尔在《科学美国人》里的话说，Lios Mòr 在当年似乎「是一位重要的搅局者」。他补了一句：「接下来几年还能挖出什么，令人期待。」

我的评价

文章最让人记得住的地方，是把一千多件金属加工碎片的判据摊给读者看。一个普通读者很难凭「一千件坩埚碎片」想象出画面，但作者让退休科学家把它具体到「曾被用于熔炼和浇铸金、银、铜」，并点出研究者的同行评价「极不寻常」「规模空前」。叙事节奏也克制，从传说、寻找、众筹、雇佣到开挖，一节扣一节，不堆术语。

我最想挑的刺，是论文里的关键证据「考古证据与传说覆盖范围相符」，作者没有说错，但 Lios Mòr 位置坐实这件事本身并不稀奇——它本来就建在教堂旁边（十三世纪教堂就在那挖的）。真正的发现，是它既有上万件金属加工遗存，又有生产铸币所需的坩埚。这一步，论文和文章都点到为止，没有具体回答一个要紧的问题：这些坩埚熔的金属里有没有发现铸币实物。如果有，这是一处铸币作坊；如果只是坩埚与模具，可能是首饰作坊或修复作坊，意义差一档。文章没有把这条边界交代清楚，是它跳过的最重要一步。

读的时候注意，文中「基督教化」那条时序要打个问号——这指的是苏格兰与英格兰北部岛区的基督教传播，不等于整片不列颠都已基督教化。论文原文说的是同一件事，但中译出来的「不列颠基本上完成了基督教化」略带歧义。文中那一千多件金属加工碎片的数字，按《卫报》采访也是「已清点过的颗粒数」，未必等同于「完整器物数」，当成估算就行，不必按字面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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